專訪・Atti咖啡研究工坊-虫子:在喝咖啡之前,先懂得品嚐生活中的味道

攝影:林偉偉 52hz丨

虫子告訴你:認真是自己最大的力量。你要認真生活、認真讀書,也要認真去玩。

我喜歡跟自己專業截然不同的人交談,看他們如何大膽無懼的做自己想做的事、如何營構出自己的風格、磨亮自己的生命質地⋯彼此站在一個更高視野的高度上,激蕩出看事情的獨特觀點,吸收到最新的資訊與智慧,每次交談,就是我重新找回熱情的時候,這些專業者的人生態度讓我知道,成為你自己,才是真正活得精彩。我建議大家看完這篇專訪,可以多來Atti找虫子交談,他以自己為求知的起點,勇敢地去嘗試沒有人看好的遊戲,先把自己『玩』活,不失去對生命的熱情,只認真做自己喜歡做的事。

相信在高雄喜歡喝手沖咖啡的人,一定知道鼎山街的Atti。這間店有迷人的風格。主理人致力表現手沖的鮮活模樣,以一種實驗與專注的態度,在專業的領域中,傳達做好一件事情的重要性;在手沖的世界裡,帶給自己與身邊的人源源不絕的創造力。雖然這是一間咖啡館,但虫子以實驗室的精神,展現自己的咖啡路線。你們可以觀察玻璃上的圖畫,看虫子如何透過物理學原理,儘可能地傳遞那些模糊不清、象徵烘焙的複雜變化,並試圖以最理性的方式,刻劃那些朦朧的過程。

向各個領域的職人們學習人生觀點

心理學教授邁可‧侯威在《天才的奧秘》中提到:『天才的成功之處即在於,他們藉由與芸芸眾生相同的基礎條件,創造出無與倫比的才能。』書中提到這些被視為『天才』的人,共同特徵是:求知的瘋狂慾望、堅韌的耐挫折力,非常認真地在自己的興趣上付出心血,並且堅持到一定的能見度仍不放手。一開始接洽虫子時,他告訴了我:我自覺比同齡的小孩有天份,求學時,即使漫不經心,也能勉強及格,但這樣的人生是無味的,直到踏入浩瀚的咖啡領域━━━他開始思考︰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?我喜歡咖啡,但一定要去學制式化的課程才算了解咖啡嗎?我喜歡將自己所知分享給別人,但一定要有學位的肯定才能當老師嗎?虫子開始在自己的興趣中冒險地探索著,把一兩項技能練到很專業,專業到你會感受到他在自己領域裡獨當一面的強大能量。

Q1:請你談談Atti跟其他手沖咖啡店的差異,以及希望成為高雄手沖第一把交椅的原因?

下午時分,我們特別到Atti來一場與創意人之間的談話。眼前的虫子是一個很特別的人。學識淵博、幽默樂觀、想像力豐富,同時也充滿強烈的好奇心,訪談中總能針對不同問題,給出洞悉人生的回答,與他交談非常過癮。訪問結束,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:這朋友我交定了!

虫子︰『因為咖啡變化實在太多,如果想要嚐到不一樣的東西,尋找非常多的變因,我可以跟你玩。』

虫子的眼神堅定,話語興奮,聽得出他對咖啡的熱忱與瘋狂。虫子對咖啡抱持比較開放的態度━━━咖啡是變因非常多的東西,不能用同一套標準。他說過,我的手沖教學不是教你如何沖出最好喝的咖啡,那個我教不來,因為咖啡沒有所謂的最好喝或是最厲害,沒有一定標準,沒有所謂的『最』。但虫子想告訴我們的是,咖啡絕對是值得實驗的東西,而不是源於什麽教學課程,你如果想要玩,想要抓到更多的變化性,希望嘗試不同的可能性,到高雄就是找我,我可以跟你玩出屬於你自己的創意生活。

Q2:如果大家說某支咖啡具有某種風味,但消費者喝出不一樣風味,有可能嗎?

虫子:『我希望別人去問為什麼,因為有時候會透過這樣的問題,去問自己內心更本質的東西。』

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懂、不擅長的事情,所以得去發問,或者自己去找答案。原則上咖啡的風味不會是絕對的,咖啡風味本來就很主觀———如果你對某種味道特別敏感,或者你能分辨咖啡的差異性,在當下就直接把感受說出來,除非你對自己不夠有自信、不夠肯定,也就是說,如果你能喝出同一杯咖啡的不同風味,不是代表你有錯,而是這樣的感受是個人的。虫子很珍惜與人交流咖啡的所有,更希望你去問為什麼,當你發問的同時,也在跳出自己原有的思考框架,提醒我們那些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,別人是從這種角度去思考,那種跨越一切理論的差異,也是生活的味道。

Q3:對你來說,咖啡可以為生活帶來什麼改變?

虫子:『你在喝咖啡之前,你必須一定要先懂得去品嘗你生活中的味道。』

咖啡是有生命連結的,要知道自己去一間咖啡店求的是什麼,不管是氣味還是味道,都是需要認真感受。但虫子不是要大家很認真的去品嘗咖啡的產地、來源、烘焙溫度,實際上也沒人能做得到。他的意思是,你要動腦去想自己生活的任何可能性,花時間在你喜歡的事情上,去問自己做任何事是為了甚麼?認真感受身邊的味道,而不是麻木地過生活。

一個有創意的人,隨時隨地都在想,眼前發生的事,接觸的人事物,還有哪些其它的可能性。

還記得那時候聽到虫子這麼說,我有股被了解的感動,我一直告訴自己,要認真地看待身邊所有的人事物,因為只有感受會在生命中留下重量,唯有打開感官,認真品嘗生活中的酸甜苦辣,才能真正了解自己、找到自己。就像虫子對咖啡的態度一樣━━━你不一定要來我這喝咖啡,但你的生活與咖啡是可以找到交集的觸點,最怕的是,連自己都不知道喝了什麼、吃了什麼、看了什麼,連這杯咖啡的滋味跟另一杯有什麼不同都分不出來,那麼你要怎麼改變生活。

Q4:你認為手沖師是推廣知識的角色還是傳遞生活?未來十年,是否會被機器取代?

虫子:『只做有興趣的事,希望發展多種可能性傳遞生活的認真態度。

現在的虫子,同時身兼多重身份,手沖師、烘焙師、BNI商會的主席。虫子把自己當成很多身分來活,但其實骨子裡只做有興趣的事:希望發展多種可能性,當個有影響力的人,傳遞生活的認真態度。虫子說,他看自己永遠是把認真擺在眼前。當我在沖煮時就是手沖師,當你在問我咖啡烘焙問題時,我就是烘焙師,因為我不會去框住自己。

虫子:『你一間店能開下去,不是你咖啡真的很好喝,重點在你有沒有跟客人產生連結,咖啡師不可被替代的在這裡。』

我們聊到了人工智慧真正可能帶來的危機。想知道自己的工作會不會被取代,很簡單,看看你周遭的朋友們是不是有創意的人,你只要注意聽他說話十分鐘,如果他都處在很興奮、活力充沛的狀態,那麼他的工作一定比處在抱怨、低迷、悲觀看甚麼都不滿意的人有創意,然後回頭看看自己。

虫子︰AI本身沒有錯,只要你自己確定你有創造性。

剛買下一台Samantha自動手沖機的虫子,談及手沖師是否會被取代,虫子表示並不擔心,並舉了一個未來或許可能發生的咖啡店現象︰一台機器二三萬到十幾萬,砸錢買六台,往後找員工只要身材姣好、貌美如花就行,她只需要磨粉,按按機器,可現實是,這樣的店並沒有情感交流,當你的內涵不夠的時候,當然只能依靠這樣的表象,那你要的內涵在哪裡?與虫子談話期間,他眼裡總有著對生活的熱情與認真。如果我要的內涵只是我的豆子很厲害,那吧台很重要啊!他們與客人的連結在哪?你一間店能開下去,不是你咖啡真的很好喝,重點在你有沒有跟客人產生連結,咖啡師不可被替代的在這裡。

人工智慧的未來趨勢,有創意的人,能夠提前應變、瞬間轉變,可以發揮自身的特長,用它來高效率地完成自己喜歡的工作,化危機為轉機,創造新的工作機會;但人工智慧在缺乏創意力的人眼中很容易打擊信心,杞人憂天,他們會處在絕境之處,找不到能見度很高的舞台,失去自己的人生。———雖然AI有著極強的功能,但絕對無法擁有像人類那樣的思維能力、喜怒哀樂、價值分辨等,只要你的心、你的眼、你看待生活、看待世界的方式不要跟機器一樣,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開始像機器那樣思考問題,才是最可怕的事。

Q5:請跟我們聊聊Atti的日常生活與關注的議題

套一句布紐爾的話: 『能夠真正維護我們自由的,是想像。』

虫子:『我盡量會想一些有的沒的事情來玩,從實驗去驗證自己的推論。

從中文系換到研究者的虫子,內在一直有個能玩就玩的童心,工作的時候喜歡去嘗試不同領域的東西,分析它的狀態,運用在咖啡上。有一次他就在客人面前,架起梯子,大玩濾杯疊疊樂跟高空沖煮,就像一位馬戲團表演者,在有限的框架上,搭一個高水平的舞台,不會相抵觸,也不會失去實驗的自由,將想像力化成真實的行動,從生活中找尋各種可能性,挖掘自己生命的力量。

Q6:當消費者過度追求價格、CP值高的商品時,對整個餐飲產業供應鏈造成甚麼影響?

虫子:『很多東西當你好到一定程度以上的時候,就不是誰第一名,是好的程度跟方向不一樣, 真的沒有太多第一,只是華人的世界都是追求第一。』

日本人之所以能在諾貝爾獎中拿下多項榮譽,是因爲他們自許做世界「唯一」,而不是世界「第一」。

虫子認為,每個人都可以去嘗試各種東西,世界上沒有甚麼好或不好,但你要給自己嘗試跟比較的機會,如果你一昧地追求價格,不去嘗試更好的東西,那你的生命裡將無法萃出一些獨特的看法與收穫,如果你盲目地追求名牌,卻不懂價值在哪,那你的錢在商人眼中會非常好賺。好不好已經不是關鍵,有時候它是做給外人看的,只有自己對好的理解與方向與眾不同,才能帶動業者的改變,有機會創造新的台灣飲食文化。

Q7:咖啡產業非常飽和,你認為還有怎樣的方式能帶動,產生更多的合作與連結

虫子:『台灣的咖啡產業走得很前面,可是群眾消費力跟不上,必須先侵入他們的內心,願意去嘗試才能慢慢提升 。』

我們聊到咖啡產業的現況,虫子坦率的說︰我個人覺得咖啡產業飽和的原因在,消費族群不夠多,你才會覺得飽和。因為大部分的人還是喝超商咖啡,整個台灣都是這樣,咖啡產業走得很前面,可是群眾消費力跟不上,但你不應該逼消費者跟你學太專業的東西,必須先侵入他們的內心,讓他們願意去嘗試,才能慢慢提升精品咖啡的文化。

談起咖啡與消費者之間的連結,發現到虫子的內心世界極具想像與創造力。踏入咖啡領域十幾年的虫子提到︰有很多客人是遊牧民族。到處的咖啡店都跑,每間去喝,像那種咖啡館應該會有一定水準。此外,虫子還談到了咖啡館與人之間能夠創造好的循環。他表示,每個人都應該建立一份屬於自己與周圍的咖啡地圖,只有一定水準的咖啡地圖,然後店與店之間能做很好的連結,共同推廣好的東西,只要消費者喜歡都是好的契機,如此,每間咖啡館都能做好形象與顧客產生連結,那是很棒的善循環。

最後,請虫子跟我們分享自己收集的濾杯種類。虫子是少數收集濾杯成一座山的咖啡師。他很認真地跟我們講,關於濾杯的特性與差異,談到濾杯,虫子的眼神只留堅持。他說自己收集濾杯已成一種癮,幾乎每一種濾杯都想擁有。看著他,心裡想,這就是虫子在咖啡這條路上,把自己做到獨一無二,帶自己走向高能見度舞台的原因,不能割捨的,永遠只有咖啡。

【INFO】

Atti咖啡研究工坊

地址︰高雄市三民區鼎山街611號

電話︰(07)392-9937

營業時間︰PM12:00-23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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